第13章:长风送万里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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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大早,小麻雀们跟约定好似的,纷纷在将军府的枝头上起了值,喋喋不休地跟同伴们讨论着自己近日的所见所闻。

府门外,禾沉手提一个小包袱,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李叔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禾满的头。

“刚回来没多久又要出门,此次还只有昭昭一个人,这让人怎么放心得下啊。”

李叔扭头看向禾忠良,沧桑的声音略带几分颤抖:“将军,不如让我跟昭昭一块去吧,此行路途遥远,我也好看顾昭昭。”

“哎呀,李叔,”禾忠良无奈劝慰道:“咱昨儿不才商量好的吗?这事您就别操心了。昭昭大了,不是小孩子了,您放宽心吧。”

“对啊,李爷爷,我已经长大了,一个人也没问题的。”

禾满眉眼弯弯,轻轻拍了拍李叔的手以示让他安心。

“你在府中放宽心,只管把自己身体照顾好,等昭昭回来给您讲一路上碰到的稀奇好玩的事儿,好不好啊?”

“好,好,”李叔噙着泪应道:“昭昭长大了,是大姑娘了,不用再让人操心了,李爷爷就在府中等着昭昭回来讲好玩有趣的事。”

禾满含笑,伸手轻轻拍拍老人的后背。

“好了,别等了,再等人该多了。昭昭,早去早回,我们在家等着你回来。”

禾忠良从容地给禾满交代着此行需得注意的事项,面上一片云淡风轻,如若忽略他微颤的双手的话。

“昭昭。”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禾沉突然开口。

禾满看过去,只见他打身后拎出一个笼子,笼子里住着一只小鸽子。

鸽子首小而锐,目如黑珠,羽洁赛雪,十分讨人喜欢。特别的是,在它右翼处有一根彩色羽毛,在阳光下尤为绚烂夺目。

“这是阿兄养了多年的信鸽,不管在哪儿都能找到家的方向,机灵得很。此行你把它带上,以便日后书信往来。”

禾满拒绝:“阿兄,不用这么麻烦的,我很快就会回来,用不着这么可爱的小白鸽。”

“听话,带上。”

禾沉坚持把笼子放进马车里,连带着还有那个拎了许久的小包袱。

小白鸽很乖巧,似是知道它换了新的主人,不吵也不闹,只安安静静随笼子进入马车。

禾忠良再一次催促:“行了,再不走真得晚了,快走吧。”

禾满探头往街道看去,“秦伯伯不是还说让我等他吗?”

“那个老匹夫,你等他作甚,指不定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!”

提起秦伯江,禾忠良就气不打一处来,谁让他昨晚没事儿非要厚着脸皮来府中的,还妄想跟自己斗酒,真是自不量力!

“你这个老顽固,原来你平日里就是这般在孩子们面前诋毁我的啊!”

一道声音打远处传来,顺着方向,见有两人驾马急驰而来,眼瞧着要撞到人时才堪堪勒紧缰绳停住。

来人正是禾忠良口中“正呼呼大睡”的秦伯江,连同的还有秦子钰。

二人翻身下马,来到禾满跟前。

秦伯江从怀中掏出一黑色小瓶塞到禾满手中,“昭昭,给。”

他得意洋洋开口:“这可是四十年才能练出一颗的解毒丸,能解百毒。芜州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呢,把这个带上,有备无患。”

禾忠良看着小瓶,轻哼一声,勉强欣慰道:“你这老匹夫,总算做了点人事。”

“哎,我说你这老顽固怎么回事,你……”

“父亲,”秦子钰及时打断自家父亲的发作,“别耽误时间了,不然真晚了。”

又转头向禾满不厌其烦地交代:“昭昭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,遇到那些流民什么的都离得远远的,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,不可轻信他人之言,万事……”

“好了好了子钰,你都与我说了多少遍了,我记住了,放心吧。”

禾满笑眯眯拍了拍秦子钰的肩膀,随后毫不犹豫登上马车,掀开车帘向众人摆手:“各位都回去吧,我走了,不用送了。”

言毕,只听“驾”的一声,侍卫驱离马车,向城外走去。

门口几人皆伫立原地,目送马车渐行渐远,直至看不到半分影子。

“阿沉。”良久过后,禾忠良抬手揉揉酸涩的眼眶,冲旁边喊道。

发现无人应他,扭头一看,却是连禾沉的影儿都没瞅着,“咦,这臭小子,又跑哪儿去了?”

“嘁,”秦伯江冲禾忠良翻了个白眼,“子钰,我们回去,不理会这老顽固了!”

禾忠良瞬间变脸:“你这老匹夫,谁让你来的啊,快走快走,别在这儿碍我的眼!”

眼见这二人一言不合又要掐起来,秦子钰连忙向禾忠良告别并拉着秦伯江离去。

……

城门外的长风亭,一俊逸挺拔的身影伫立其中,此人正是一炷香前还在将军府门外的禾沉。

长风送万里,明月伴君行。

京中人每次送别家人都会送到长风亭,这也是昨日他刚打听到的。

在禾满离开后,他就趁众人不注意抄小路一直跟在她马车后方,直到方才马车驶过长风亭。

他知道,该调头了。

“铭山。”

“公子有何吩咐?”

“你去帮我办点事儿……”

“属下明白了!”

……

芜州距京都不甚远,但因着前些日子各地暴雨都如倾盆,导致沿途道路至今还很是泥泞,是故到了第五日傍晚时分,马车才到芜州城外。

按理说凡过往车辆想要进城的,城守卫都该严查盘问、仔细登记,但此刻的芜州城守卫好似并不乐意跟禾满一行人过多交流,只大致扫了扫通行符,匆匆瞥了瞥车内就放他们进去,跟躲瘟神一般。

虽此行并未对外声张,再加上这次所带之人并不多,只有夏冰和几个禾忠良挑的侍卫,但这些城守卫竟如此懈怠惫懒。

这还不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步呢,这群人竟如此渎职,真是欠收拾。禾满暗自不豫。

马车悠哉游哉驶进城中。

刚在城门口时还未发觉什么不对,但越往城中走越觉得不正常:这里太安静了,与繁华喧嚣的京城比,这里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,更像是座空城。

准确来说,是座……死城。

“你们是何人?”

一道清冷女声在街道上陡然响起,似夜风拂过竹林,簌簌作响。虽然这道声音并不大,但在这空旷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突出。

“我们是来芜州寻亲的。”禾满掀起车帘对外面的女子说道。

“那些城卫竟这般轻而易举地放你们进来了?”

不等禾满回答,那女子嗤笑一声,仿佛遇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。

“为何不让进呢?”

禾满冲对面女子眨眨眼,不解地发出疑问,好似真的不知其原因。

女子淡淡开口:“你们快走吧,也别寻什么亲了,如今还在不在都难说呢。”

说完,她转身往城内深处的一角走去,一副并不想与禾满多言的样子。

“哎,姐姐,你还没说为什么呢,怎的就走了啊?”

见她要走,禾满立即跳下马车追过去拦下她。

“你作甚?”

因前路被拦,那女子似有些恼,蹙眉看向禾满,语气中也增添了些方才没有的不悦。

禾满并未着急回答她,反倒是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名女子。

刚才在马车内,二人相隔有些远,所以她并未看清这女子容样。

如今打近仔细一瞧才发现,眼前之人眉眼清丽,秀发只以一支木簪简单挽起,身着素淡衣裙,腰间系一条淡蓝色丝带。修长的手指上染了些许青绿,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石香气。

虽粉黛未施,却反添一种自然脱俗之美。

“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。

纵然读过万卷书,此刻禾满脑子里却只萦绕了这一句。

“姐姐是大夫?”回过神来,禾满询问,但语气十分肯定。

而后似又觉得有些唐突,禾满主动报出家门:“我叫李笙,打北边来此投奔姨父的。姐姐,请问您尊姓大名啊?”

李笙,是禾忠良起的假名字,此行不宜声张,真名自然也就用不得。

“陈扶莲。”女子淡淡开口。

“哇,姐姐的名字好好听。救死扶伤,火中生莲,果然很称姐姐!”

禾满自来熟地攀谈着,也不管对面人神色是多么冷淡疏离。

女子有些不耐,“你到底要作甚?”

“姐姐。”禾满一脸惆怅地注视眼前女子。

“你看眼下天色已晚,我们主仆几人连赶了好几日的路,现在已是饥肠辘辘、疲惫不堪,原想着进城后找家客栈好好歇歇的,到头来发现别说人了,街道上连只小狗都没有。好不容易见着姐姐,姐姐又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。”

越说她的声音越发委屈,好似下一刻就能嚎啕大哭起来。

随后,果不其然听见她哽咽着:“我父亲刚去世不久,继母跟继兄就盘算着把我嫁给郡守家的傻儿子。亏得我身边的小丫鬟机灵听到他二人对话,我们才连夜南下想着来此投奔姨父家。怎又世事难料,一路上不是流寇就是天灾,终于到了芜州,眼下又是这个样子。”

言罢,还像模像样地拿起小手帕擦了擦眼泪。

一旁站着的夏冰几人听后都忍不住打了个冷噤,只求这位小祖宗的话千万别被将军和大公子知晓。

而此时将军府里正在说话的父子俩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喷嚏。

“奇怪,这大热天的怎还打起喷嚏了?”禾沉喃喃自语道。

不知是受不了禾满的滔滔不绝,还是被她的“可怜经历”打动,一直神情冷漠的陈扶莲终于有了些动容。

她漠然开口:“你们跟我来吧。”

听到这话,禾满立即收起方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,转头让夏冰几人跟上,自己则紧紧挨着陈扶莲,甚怕下一秒她把她们甩了。

陈扶莲带着几人往小街巷内七拐八拐,不知拐了多少个弯,才在一排小房子前停下。

她伸手轻轻一推,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,一股霉味迎面而来。

进去一看,不光是禾满,随行的夏冰等人都瞧呆了。

房舍逼仄,墙壁斑驳;蛛网交织,窗棂残破;室内昏暗,阴气逼人;桌椅倾倒,杂物堆积;床榻蒙尘,被褥凌乱。

一看就是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。

与之比起来,屋外停放的马车都显得富贵无比。

见几人都是满脸呆滞的表情,陈扶莲不禁暗讽:果然,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娇生惯养。

“城中不会有客栈开,更没有其他多余的房子,就这眼前两间,你们要是不愿,那请自便吧。”

说完,陈扶莲作势要赶几人离开,禾满见状连忙拉着她的手,讨笑道:“好姐姐,我们愿意,我们愿意。您能帮我们,已是我们的荣幸,我们哪儿还有挑的道理?”

“既如此,后面几日你们住这里,等找到亲人后趁早离开。”

言罢,陈扶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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